争议话剧《伐木》:愤世怪杰 火花四溅

  • 编辑: 微笑
  • 2015年05月04日 00点4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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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帕跨越了《伐木》原著叙述者单一叙述角度,完成了旁人眼中不可能完成的挑战,以崭新的手法使“反社会、反人类”的小说重生于舞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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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日、3日,5月6日、7日由克里斯蒂安·陆帕导演、 弗罗茨瓦夫波兰剧院演出的《伐木》将作为第二届曹禺国际戏剧节暨第五届林兆华戏剧邀请展中最为重磅的参展作品之一本别亮相天津大剧院、北京世纪剧院,同时,这也是该剧的中国首演。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伐木》已确定参加今年的法国阿维尼翁戏剧节,而天津观众将先于阿维尼翁戏剧节上的各国观众观赏到此剧。

作者及原著:愤世怪杰 争议作品

国内一些文学艺术论坛上曾经有一个标题为“几乎无法改编的20本书”的帖子,当中罗列了20部或蜚声世界、或艺术上特立独行的文学作品,奥地利作家托马斯·伯恩哈德的小说《伐木》赫然在列。帖子中将这部小说不能被改编的理由归结为:“整本小说都是从叙述者角度出发,记述了他在一次优雅晚宴上对在场所有人的评价。在大部分时间里,他都独自坐在椅子上,手拿一杯香槟思考。如果拍成电影实在无趣。”至于是否有哪位艺术家曾经或正在尝试将这部小说搬上银幕或舞台,当时帖子中的回答是:没有。

而如今,这个答案已经被克里斯蒂安·陆帕改写。

然而《伐木》到底是一部怎样的作品?它到底写了什么?要回答这些问题,恐怕不能不提到它的作者——托马斯·伯恩哈德。由于作品较少被译介到中国,托马斯·伯恩哈德这个名字对于多数中国公众而言是陌生的,然而在德语世界乃至欧美,这却是一个名震文学艺术界的名字。

托马斯·伯恩哈德(1931——1989)是奥地利最有争议的作家,这从外界给他冠以的各种称谓上就可以看得出来:阿尔卑斯山的贝克特、灾难作家、死亡作家、社会批评家、敌视人类的作家、以批判奥地利为职业的作家、夸张艺术家、语言音乐家……伯恩哈德是一位极富有个性的作家,他目光深邃,直面人的生存危机,笔锋锐利,穿透任何的掩饰和禁忌。作为德语文学最重要的作家,伯恩哈德一生著述甚丰:他的作品涉及诗歌、小说、戏剧等几乎所有文学领域,并被译成27种文字,同时他的戏剧在全世界各大主要剧场不断上演。上世纪70年代,伯恩哈德先后获得过数十种重要的文学奖项,包括德国最重要的文学奖项毕希纳文学奖、奥地利国家奖等。但他很快对奖项失去兴趣,并从此拒绝接受任何文学奖项,包括诺贝尔文学奖。他在70年代中期曾被提名为诺贝尔文学奖的候选人,最终瑞典诺贝尔文学奖评委会鉴于他对奖项的态度,决定避免去碰这个“钉子”。伯恩哈德这位以桀骜不逊著称的“是非作家”在欧洲尤其是他的故乡奥地利曾多次因批判现实而引起轩然大波,1968年,在接受奥地利国家奖的仪式上,他毫不留情地抨击奥地利的政治和现实。在1989年去世前立下的遗嘱中伯恩哈德特别强调,他所有发表的作品在他去世后著作权限规定的时间内禁止在奥地利以任何形式发表。

《伐木》是一部令人震惊的小说,无论是结构还是内容,它的出版在当时即造成了诸多丑闻与争议。在小说中,伯恩哈德描述了他年轻时身处的奥地利艺术圈中真实发生的事件,后来他离开了这个艺术社交圈,并对当时艺术的社交圈领导和成员所谓艺术的道德标准感到幻灭。当他多年后在一个“艺术晚宴”再度与他们碰面后,他被这群艺术家们的艺术性以及人性感到惊骇,因此他的小说《伐木》以此为根据将这场晚宴忠实地纪录了下来。《伐木》讲述的是主人公受邀出席多年未联系的老友举办的聚会晚宴,当时,他们当年一众好友中的一位自杀身亡。虽然主人公接受了邀请并出席聚会,但心中却始终对此表示反感,不断在内心独白中描述自己对邀请自己来的主办者夫妇反感之极,对这个聚会反感之极。整部小说没有通常意义上的情节,从头至尾都是主人公独坐一隅的内心独白,文中反复出现的“(我)坐在摇椅中”也不断地在强化这一点。主人公极度反感周围的人、事,乃至这座城市,以至于外出散步时都刻意避开老熟人经常出现的地方,然而他最近又突然想呼吸一下外面新鲜空气,体会一下生活气息,于是在外出时与老熟人不期而遇。他描述自己是因为意志不够坚定才莫名其妙地被裹挟着参与了这次聚会,他用近乎赞叹的眼光去看待旧友的自缢身亡,他冷冷地看待宴会上众人的种种,在心中评价他们,评价现实与过往,思绪飞跃艺术、文化、哲学、历史、社会,但又时而摇摆,在心中挣扎自己与这座城市中人和事关系,纠结于对故人、环境的极端厌恶与这些因素对自己现有一切的塑造,巧妙地在固定的时间空间内营造出了近乎完内心化、全意识化的氛围。伯恩哈德曾因这部小说被告上法庭,最后事件却不了了之。这部小说因此声名大噪,但却同时造成伯恩哈德与他的祖国对抗。

导演及戏剧改编:“鬼才”相遇 火花四溅

克里斯蒂安·陆帕1943年出生于波兰,曾经学习过物理、美术、电影与戏剧指导,作品艺术风格独特。在波兰剧场史上,陆帕承接康托、葛罗托夫斯基,下传瓦里科夫斯基的枢纽地位,被波兰剧场界奉为国宝,亦被誉为欧陆剧场界的巨人。

陆帕对维特卡西和荣格派心理分析理论非常感兴趣,重视探索剧场的感知能力。于他而言,剧场是一种探索和反抗人类个体疆界的工具。他的作品致力于关注“人”,以个人(角色)为观点,探讨其存在的心理、社会与历史关系。陆帕总会以巧妙方式将不同的阐述方法汇整一致,创造出精准与清晰的观念,尤其是擅长透过延长、缩短与停顿等手法,让时间成为角色状态的表达方式,将剧场转化成一种存在与知识论的经验。

陆帕长于导演俄语及德语系剧作或小说,并曾多次制作演出时间超长的剧场作品,如《马尔他》(连演三晚)《卡拉马佐夫兄弟》《素描》(七个小时)等。陆帕在执导伯恩哈德《石灰工厂》时提到:“伯恩哈德习惯大量书写,好平息他内在疯癫般的喃喃自语。或许他深深地相信,这是他潜在最有价值的部分-越是逃避的,越有价值。艺术是一种耻辱,它源自追求那些达不到的目标,最后这些目标成为人们盲目崇拜的象征事物,而这种耻辱将一代又一代传下去。艺术是将人们拉进这种疯狂,进入对不断逃离我们掌握的圣杯的无尽追求当中。”陆帕近年来受欢迎的作品有《银色工厂2》《假面·玛莉莲》等,其中《假面·玛莉莲》去年曾经在首届天津曹禺国际戏剧节上完成中国大陆首演,震惊国内戏剧圈,曾经到现场观看过这部作品的著名导演李六乙激动地表示,在近10年来国内所上演的诸多外国戏剧作品中,他认为最好的当属这部《假面·玛丽莲》和彼得·布鲁克的《情人的衣服》。

当一个“鬼才”遇到另一个“鬼才”,注定是一场火花四溅的好戏。陆帕跨越了《伐木》小说原著通篇的叙述者单一叙述角度,完成了旁人眼中不可能完成的挑战,以崭新的手法使这部“反社会、反人类”的小说重生于舞台之上,颠覆了读者对这部小说的印象。此次将伯恩哈德《伐木》搬上舞台,陆帕最初是感慨于波兰的社会政治环境,感慨于艺术家、公众、政治家对艺术的观感及描述存在隔阂,尔后思考不断深入升华。被搬上舞台的《伐木》讲述一群曾经参加过“非正式波西米亚团体”的老朋友们举办了一场“艺术晚宴”,在一名角色“死亡”之后,晚宴最终变成了一场守丧。参加者们并没有纠结于斯人已逝,相反的,他们用“自由”呐喊出被掩藏的、无意识的恐惧、呼号、伤害和诉求。“每当我反复的阅读伯恩哈德的作品时,都可以追溯到不渴妥协的观点与态度。他不断地揭露人类的自我欺骗、伪善的神圣价值观以及所有的宗教方面。我们精神上的活动都是虚伪的文明,这些激进的想法都可以在《石灰工厂》和《伐木》这两部作品中发现。这两部作品都是在攻击读者、逼迫读者去改变原有的想法和观念。伯恩哈德的英雄,是一个疯子总是站在所谓‘正派’的对立角度去服从所谓当代的价值观(或是当代世界的价值观)……伯恩哈德所争论的点就是艺术被我们的文明给同化了……这两个主题彻底地颠覆了无论是我个人还是我的艺术活动。”陆帕如是剖析伯恩哈德作品的精神内涵。

纤毫毕现的舞台道具:重金打造 原貌呈现

此次在天津大剧院的舞台上重现《伐木》并非易事:由于导演陆帕同时也是该剧的舞台设计兼灯光设计,因而对道具、灯光等舞台艺术细节要求近乎苛刻,其中最富于挑战性的便是在中国的舞台上原样重现波兰舞台上《伐木》中的所有道具,无论大小。

为此,天津大剧院方面不惜花费大量精力财力打造与波兰舞台上别无二致的大小道具。《伐木》在波兰演出时,剧中需要不同种类的道具椅子、扶手椅、大小桌子、灯饰、长靠椅、沙发以及墙、做旧玻璃窗、地板、特定造型钢琴及钢琴椅一组、特殊造型留声机一部,甚至剧中出现的白葡萄酒杯、红酒杯、醒酒器、餐具、咖啡杯、烟碟等细小道具都有造型上的要求。这些道具造型简约复古,全部加起来大约有30件左右,且大到沙发钢琴,小到酒杯烟碟,每一件都必须严格切合伯恩哈德《伐木》原著中的时代风尚。为了满足剧组完整再现原著中特定年代感的要求,保证演出的舞台效果与在波兰的演出效果无二,天津大剧院相关工作人员投入了大量时间精力寻找、打造与这些复古道具相同造型的器物,并最终决定斥巨资定制大部分在国内难觅相同造型的道具。因此,在5月2日、3日天津大剧院的舞台上,观众们看到的将是由大剧院专属定制并完美呈现的华丽舞台道具。

这是一部被认为无法改编为电影、戏剧等表演艺术形式的小说。

这是一位个性张扬、风格独特、擅长挖掘人物心理与人性的世界级戏剧导演。

这是一场文学与戏剧火花四溅的碰撞,一场舞台上的超强思想风暴。

这就是由被誉为“欧陆剧场界的巨人”的波兰当代著名导演克里斯蒂安·陆帕的新作《伐木》。

闫平/文

精彩图集:

摄影:石鸿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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